ew的小天地 美文 一首口水诗

一首口水诗

又大又圆的月亮这是中秋节的晚上

  失眠的他想起来了半生的挣扎了半生

  余下只有月亮伴他入睡只有那月亮

  清冷的余辉洒在墙上墙上的月光

  把自己活成了一个寂寞是寂寞的惆怅

  孤独中的坚持又在孤独中老去

  钻进了夜色撩人唱不起歌来想不起词来

  遥听狗叫声赵家的狗子不住地叫

  颠倒的岁月颠狂的时代有梦无梦想的年华

  看完了朝阳又看暮色他们在臭粪坑中打滚

  母爱是唯一的可靠原来也是这样

  醉酒的老哥提着空瓶子在空荡荡的大街上晃

  他说是想他妈了他妈的

  号啕大哭嚎叫声像公狼一样响彻夜空

  第二天又去扛活又去受苦又去买酒

  有着一身好苦真能做曾使他仰眉挺胸

  如今只剩下一把老骨头等待他的只是荒丘

  还有醉酒后母亲在那边看着他等着他还要数落他

  还有一个人曾看过李白曾看过杜甫曾在课本上献上对这些人的仰慕

  如今绉纹爬满额头只剩下孤独

  漫漫长夜中一无是处的他还要走下去吗活下去吗

  直到把自己活成一个笑话吗

  来到这个空间是当初错误的选择吗

  当初哇哇着不情愿不心甘情愿你为什么赶着我来

  如今无衣使我寒无食使我饥我要还给你我的我

  那一年大雪天刮着大风的天漫漫的雪白茫茫的一片

  他迷了路走向了无边无际的白色

  天地之间连成了一片只有一个小黑点

  吓怕了的他在往后的日子里从梦中惊醒

  又迷路了又是无边无际他不知道该怎样走

  钻到历史中钻到过去中未来从没有人告诉我该怎样走

  不愿意看狗子打架不愿意看笑话还想看长沟流月

  他们这个这样说那个那样说把我搞糊涂了

  我只好原地不动像那个八十岁的白发钓叟什么也做不成了

  原来一个人是可以一次被骗二次被骗是可以被欺骗一辈子的

  他原来是老在一处犯错还在一处犯错一生中都在这一处犯错

  想起来了小时候妈妈告诫他老驴跌跌了还要记地方你连个老驴都不如

  如今妈妈已化为白骨在那边等我我还是连个老驴都不如

  一个中秋来了又一个中秋

  汽笛声有气无力唤醒了群鸦

  麻雀声吱吱喳喳又在吱吱喳喳

  似曾相识是不是去年的麻雀了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每一年每一天都是

  他还学过苏东坡的那个又叫苏轼的一首词

  在过去的某一个中秋节里也学着借酒消愁举杯望月兼怀子由

  没来由的愁没来由的理由如今真个愁了他却说天凉好个秋

  也不愿喝酒了也不愿浇愁了只喝白开水了在这个冷冷的秋

  睡不著觉了起来了听促织不住地叫聒噪声声声入耳

  千里梦回万里梦回想起二千多年前的那夜晚

  那个壮士那个壮志未酬的壮士他也在某一年的秋天睡不着觉了

  一切努力都白费劲都化为了云烟

  走在清冷的大街上茫然地走着

  有一片落叶落下来了飘然落下来了

  还有一些没有落下要坚持要坚持到多会儿

  落叶落到肩上又落到地上又一阵风过来把他吹走了

  你在公园中走着还有些人在公园中走着

  一个人忽然张牙舞爪地挥动脚手

  一个人屏声凝气地如死人般地静立不动

  他们都听着别人这样说那样说又都自以为是

  星转斗移世事变幻日光还是那个日光又爬上了东山坡

  探头探脑地看这些地上的莫名其妙的东西换了几茬了

  还是一样的了无生趣太阳无聊了叫了一朵云彩来把他遮住

  他厌倦了他等待着他忍耐着

  你发觉了太阳的目光你发觉了太阳的

  空气中流动着的不一样的味道

  戎葵大蜀季在那里沉静地微笑原来他还在他还行

  你看见的你不要看你要看你看不见的

  隐藏着的在太阳的皱眉中在大蜀季的微笑中

  我不知道我这样算诗吗还是唾沫横飞的一堆口水

  要说诗我迷过李白迷过杜甫读过诗经屈原还有贾生二司马真的对他们五体投地

  还有外国的普希金雪莱虽然我不懂外文

我还喜欢过一个外国的望月亮的老头儿的诗

他给不了爱人什么只能给她孤月

如今我也给不了我爱人什么我只能给她如孤月的孤独

  李白的月亮也是我这个月亮曾经李白杜甫看过的月亮

  春江上的月亮浔阳江上的月亮

  李白的月亮叫他想起了家乡而我看到了月亮却想起了远方

  我回不到了故乡

  这个秋也是李白的秋也是李贺的秋

  也是那个离我最近的女诗人的秋

  那个“秋风秋雨愁杀人”的那一天

  带着对这个秋的最后记忆她回去了

  这个秋也是一个共产党人的秋

  为什么要选在一个落叶的秋天杀头呢

  “落叶寒泉听不穷”

  他也回去了

  我的话也给这些人说尽了

  世上的诗也让这些人写完了

  然后只余下我这些口水了

  大家捂住脸捂着口鼻防着我的唾沫

赵家的狗子,鲁迅《狂人日记》“那赵家的狗,何以看我两眼呢?我怕得有理。”《狂人日记》从少年读到现在,百读不厌,这些疯话,句句都是经典,“要么疯掉,要么死掉。”忘记了是谁说过这样的意思了,或者是我自己脑子里崩出来的,稀里糊涂地看了多年书,已经与书搅缠到一起,分不清你我了。阿Q被人夸真能做,其时阿Q瘦伶仃地站在那里,可怜的阿Q,不知道二十年后是否又成为了一条好汉。然而,百十年后,我们还需靠他的精神胜利法才能找到一丁点儿活着的乐趣。那一年读到王梵志的诗把我吓了一跳,竟然把自杀写出了这样的豪迈和悲壮,亏他能说出来:

我昔未生时,冥冥无所知。

天公强生我,生我复何为。

无衣使我寒,无食使我饥。

还你天公我,还我未生时。

庸常如我等能够给人的心田溅起一点涟漪就不枉费口舌了。陈与义的临江仙时常会跃入我的脑海:

高咏楚词酬午日,天涯节序匆匆。榴花不似舞裙红。无人知此意,歌罢满帘风。

万事一身伤老矣,戎葵凝笑墙东。酒杯深浅去年同。试浇桥下水,今夕到湘中。

记住了戎葵那静止不动的笑,世事变幻,它永远在那里,那一天又见到它,想起了几百年前写入诗中的那朵戎葵,知道它还有一个名字叫“大蜀季”,我们口语“大出奇”是从这三个字来的。从秋夜的虫鸣中醒来,一下子就想起了岳飞的“小重山”来:

昨夜寒蛩不住鸣。惊回千里梦,已三更。起来独自绕阶行。人悄悄,帘外月胧明。

白首为功名。旧山松竹老,阻归程。欲将心事付瑶琴。知音少,弦断有谁听?

少年时喜欢他的“满江红.怒发冲冠”,现在一读再读的是这首“小重山”,有一种欲哭无泪的感觉。“鉴湖女侠”秋瑾就义时挥笔“秋风秋雨愁煞人”慷慨赴死,也是这样的冷秋吧。还有瞿秋白烈士,集唐人诗句的那首就义诗:

夕阳明灭乱流中

落叶寒泉听不穷

已忍伶俜十年事

心持半谒万缘空

这个秋,我的心里全装了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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